聖嚴法師談禪修與呼吸法

佛教的修行方法

一、前言

非常謝謝貴紀念堂理事長吳俠民先生,昨天、今天一再給我介紹。我非常感謝有此機會到多倫多來為僑胞們講佛法,同時也覺得非常難得的有《醒華日報》的總編輯簡許邦先生擔任翻譯。今天星期一,所以聽眾沒有昨天多,請各位盡量坐向前排,把你們和我的距離拉近些,因為佛教徒向法師們請教和學習,稱為親近善知識,意思是親切地接近被你們尊敬的人。

二、修行的意義

今天的講題是「佛教的修行方法」。很多人認為修行是出家人到山裡去,或是關起門來在寺院裡才能修行。事實上修行二字固為佛教名詞,但在每個人日常生活裡也都用得到。修就是修理、修正或修持。我們房子壞了破了要修理,家具破了壞了要修理,同樣的,我們的生理行為或心理行為如果不常檢點的話,我們也會漸漸變成壞人。

中國的曾子所講的「吾日三省吾身」,就是說我們應該每天檢討自己的行為。每天若都這樣反省的話,縱有錯誤,也容易隨時改正。 至於「修持」,是修正、修理而且要持之以恆,日日時時,乃至每一秒鐘都要修行。有些人做了錯事,當天或能覺察,且有悔意,到了第二天又會再錯,他沒有勇氣和決心把自己改正過來,那便不是修行。修行則一定要在發覺自己有錯誤之後,加以修正、修理,並且應該切切實實地照修正過的行為繼續努力下去。所以我們說修行要反省自己:不該做的事不再做,該做而尚未做的事,應該就開始去做。

三、修行的器量

從佛教立場講修行,有大器和小器之分,也就是大修行和小修行之分。中國的孟子曾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以人的立場看,如果能獨善其身地修行,已經不錯,真正能達到這種程度,並不容易,可是在我們佛教來說,這尚是小乘。

所謂小乘是對大乘而言,大乘不但自己要修行,而且要兼善天下,幫助所有的人都能修行。譬如說:我們現代的交通工具有很多種類,從腳踏車一直到飛機,從水陸到空中,有大有小。但腳踏車只能載一人,而且走得很慢,坐火車則快些又可以載很多人,有時還必須乘輪船或飛機。所以大乘和小乘,事實上就是說自修自度的人,是乘用小的慢的交通工具,自度度他的人,是乘用大的快的工具。

能自度已不容易,自度度他當然更不容易。譬如說:自度不了而度他者,就像不會游泳的人,看見有人掉下水喊救命,便跳下水中去救人,結果救不了人,反而自己也淹死在水裡。因此要做大乘也好,做小乘也好,最基本的原則是切實的修行。

修小乘也得先學修行小乘的方法,好像買不起飛機的人,至少先要有錢買輛腳踏車。不論小乘或大乘,修行是第一。

四、修行的層次

我們在一剎那間就做大乘菩薩,是辦得到的,不過,大乘並非與小乘對立,大乘之中必包含了小乘,同時也包含了凡夫的人及天,所以大乘的本身共有五個層次:人,天,聲聞,獨覺,菩薩。修行是一步步上去的,大乘不是比小乘顯得高超,乃在於發心的偉大,他們修行是為了度眾生,而非僅為自己求解脫。

世界上有很多宗教家、思想家,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而專門批評其他宗教或其他思想是害人害世的魔鬼邪說, 佛教則不必反對任何宗教及思想。在佛教的立場看,一切方法只要是在道德行為上有用的,都是好的,不過是有深淺高低的不同而已。昨日有位李先生,對我說他信道教,也信佛教,他認為佛道是相同的,問我可否同時修行?佛和道的基本立足點應該是相同的,但在修行的方法上及最終目標的證果上是不同的。雖然是同一立足點,由於方法不同,出發後的力量不同,得到的結果也就不同了。

從同為一個勸善行善、造福人群的立足點上,佛教可以承認一切的宗教家、哲學家、政治家、軍事家、科學家,乃至一切行業的一切好人,都是佛法的一部份,因為佛教承認他們各有其本身的價值,可是他們所用的方法,因對象不同,程度不同,結果也不同。大乘佛教的特點,是教你先發廣大心,發心之後,你仍得根據你的程度來修行。你要先認清那一樣方法適合你的興趣和性格,或者那一樣是你所能接受吸收的。那麼,那一方法對你就是好的,不論高低,都是大乘法門。

現在,我們把五個層次的修行階段,一一講解下去。

(一)人

我們不可好高騖遠,也不可小看自己,因為各人都有他們現在的立場和現在的程度。諸位曾否聽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你們信不信一個殺了很多人或牲畜的人,把刀一放,就可以成佛?假如真有這樣的事情,佛教便不值得信仰,佛也不足尊敬了。不過,這句話的確沒有講錯,因為「立地成佛」的意思,是指如果能夠把屠刀放下,不再殺生,從此即能開始一步一步地接近於佛,一點一點成功為佛。

還有一句話,「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意思是說,我們向海中一直游出去;或者在海中浮沈漂流下去,是上不了岸的,只有當我們希望登岸而掉過頭來時,就朝著岸的方向了,掉過頭來雖非立即登岸,但已面對著岸並且向岸接近,那是不容置疑的事。因此,我們發心要成 佛,必須先從我們現在的立場和程度做起。我們是人,成佛就必得從人的本位開始,如果人尚不能做好,成佛自是不可能的。

(二)天

「天」是指各國家、各民族、各時代的一切宗教所信仰的對象及所嚮往的境界。宗教殊少不求升天,中國道教所謂「白日飛昇」、「長生不老」、「羽化登仙」,都是要升上天去,西方的猶太教、天主教、基督教等,也都要求升天。但假如連人還沒能做好,能不能升天呢? 的確,有的宗教認為只要信仰神,並且有幸被神選中的話,縱使做再多壞事,也能蒙神赦免而得救升天,這種說法,是不合乎邏輯的,應該說成:你做好了人,再信仰神,就有升天的可能。

很多人都說佛教是主張出世的,其實佛教更重視入世,如果沒有入世的基本道德的訓練,便不可能出世。很多人看到我做了和尚,而問我:「喂!和尚,如果人人都做了和尚,人 豈不會在這世界上消滅了?」遇到這種場合,通常我會反問他:「這世界上有幾個像我這樣出家的人?」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可能出家和適合出家的。佛教固然願度盡一切眾生,離苦得樂,解脫生死,而事實上並不能使得所有的世人都出家。

所以佛教認為先有好的在家人,才會產生好的出家人。如果做父母不盡父母的責任,做兒女不盡孝道,做師長不盡師道,做朋友不盡友道,這種人成為佛教徒的資格是有問題的,出家更有問題。唯有能完成做人的基本要求,才能進一步考慮是否適合出家修行,因此,做人既是升天的基本條件,也是成佛的基本因素。

(三)聲聞

「聲聞」,是出世的,是把人做好了,做完美了之後,走上出世之路。但出世並不一定要出家,因此在聲聞裡有四個不同的階段,我們稱為:初果須陀洹(七返生死),二果斯陀含(一返生死),三果阿那含(不還生死),四果阿羅漢(解脫生死)。從第一果到第三果,在家人都可以達到,第四果在家人也可以到,但到了那階段,自然而然會擺脫世俗一切名利權勢等欲望而出家去,此時,一切煩惱以及貪欲心、瞋恨心、不明是非之心都斷了,便真正做到了出世,也就是對於世間的物欲--財產、眷屬,乃至自己的生命,均已沒有了我及我所有的繫縛心,這時才真正到了阿羅漢的境界。 所謂解脫的意義,是不受任何思想及物質行為的影響,生活在身心自在、生死一如的境界中。所以請不必擔心著說:「如有一天人人都到了第四果,世界上就沒有人了。」我告訴你們:假如我們人人都是無煩無惱、無有苦痛的阿羅漢,豈不好嗎?但是這一天的出現並不容易。

(四)獨覺

「獨覺」,事實上獨覺和聲聞是一樣的意義,但由於修行入門的不同而異其名。聲聞是聽到佛說法、僧說法或從經典中看到脫離生死的方法而修行證果的。獨覺則是在沒有佛教的時代,沒有佛經可看的時代,也沒有什麼人說佛法的時代,從自然界某種現象的啟發,得到佛法的真理及開悟解脫的。這兩種都叫作出世間道,也叫作出世的佛教。對一般人來說,實在是並不容易的事。

(五)菩薩

「菩薩」,菩薩是最偉大、最崇高的,但也是最平易的,因為從普通人一開始相信佛教,就願意照著佛教所說 的成佛方法去做,這便是初發心的菩薩。所以成菩薩要比成羅漢容易。不過,菩薩分成五十二階段,從最初一層到最高一層--佛的階段,要經過五十二個層次。初開始,我們要做個好人,希望人家也成為好人,不管你是否真有力量幫助他人得到幸福,只要你心裡確是如此希望,這種心就是菩薩心了。

現在請問諸位:比如這座房子發生火警了,外面警鈴在響,到處是煙,此時你怎麼想?我想,最初的反應,是想自己如何逃出去,這種只是關心自己安危而不顧他人的人,是不能稱為菩薩的。如果有人首先考慮到,如何使得老弱婦孺離開火宅,而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這人就是菩薩心腸了。 地藏菩薩曾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又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的最大志願是到地獄去救人,而不在於自己成不成佛。這一點很重要,最初信佛的人,希望成佛是必要的,當你信佛修行有了相當基礎之時,就要教你把成佛的念頭擱在一邊了,因為,希望成佛的念頭雖好,仍是一個「有我」的妄想,所以你如希望自己成佛,你將永遠不能成佛。

有我的觀念,即是自私心,有自私心而能成佛,那就豈有此理了!菩薩先要試著忘了自己,專為他人,接著雖然終日為救他人而工作,卻把能救的自我、被救的對象,以及用以救人的智慧及事物,也全部忘了,那才真是菩薩。

五、修行的方法

對修行者而言,一位高明的師父是不可缺少的,他可使你少走許多冤枉路,更不致走錯了路。在修行的準備工夫而言,節制五欲,是很重要的。這是由於五官的媒介而產生的種種不好的心理活動。這些由五官反應而生的種種是修行的障礙。所謂五官的反應,是指眼所見、耳所聽、舌所嚐、鼻所聞,以及身體所觸,而使心裡產生了喜怒哀樂種種情緒,這就叫作五欲。因此,修行的人,對日常物質上的生活要淡泊,不可被聲、色等五欲所迷亂,然後才能講到主要的修行方法。

大乘菩薩的主要修行方法,叫作六度。六度是用六種方法由有生死有煩惱的凡夫這一邊,到無生死無煩惱的那一邊去。也就是從生死的苦海到達涅槃;從煩惱的凡夫轉成菩提。就如乘坐一艘具有六種器具設備的船,航向對岸成佛的路上去,這就叫六度。

(一)布施

六度第一是「布施」,布施是最容易的方法,通常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無錢也無力的人怎麼辦呢?那你從旁用嘴說兩句好話好了,啞子呢?那就只要心想這是好事,我若有能力一定去做,人家做好事,我也滿心歡喜。可是如果有人,不出錢、出力,專門叫人去做好事、幫忙人,是否也算得是布施?事實上他勸人為善的行為,即是出力的布施。

世界上行善布施的人,並不全是富翁,甚至所謂同病才能相憐,自己有痛苦有困難,覺得需要人家幫助,因此 見到別人有痛苦困難,便也希望有人去幫助。有人厭惡不肯出錢做善事、布施的富人,而稱之為「為富不仁」。其實富人的錢,如果不是橫財,原是由於捨不得用錢,把一個錢一個錢省下來,積聚而成富人;如果把錢全用了出去,他就成不了富翁。所以我們應該勸富人布施,但不可挖苦他。

布施有二個對象:一是布施貧窮的人,即是幫助需要救濟的人;另一是布施宗教團體,即是佛教說的佛、法、僧三寶。 我在紐約曾對學生說,你們要多多布施給三寶,有一個學生嘻嘻笑起來,我說:「你笑,是不是因為我是三寶中的出家人,我要你們布施,要你們不可貪心,結果把錢都給了我?」他說是的。

諸位有沒有想到為什麼要布施三寶?佛教說布施三寶比布施窮人功德來得大。我們用錢救助人,是希望以一個錢救十個人,還是希望一個錢救不了一個人?布施給三寶,三寶所做的事是,幫助所有需要救濟的人得到佛法。因為人類的真正痛苦,不在於缺少物質。佛教的重點是幫助人們在心理上解決痛苦、解決煩惱,這是徹底解決痛苦的方法。布施給三寶,三寶可以幫助更多的人解決重大的問題,所以布施三寶比布施窮人的功德來得大。 也有人說,出家人不做生意,也沒有錢布施給人,是不是也修布施功德?告訴諸位,布施並不全是用錢,而且,用錢財布施只是小布施,用佛法智慧布施才是大布施。因為救濟人身的困難是小布施,救濟人心而得解脫生死的痛苦是大布施。昨天與今天,我在此地做的就是大布施。

(二)持戒

第二「持戒」,持戒不僅僅是守清規的意思。持戒的本意是:所有不該做的壞事應該戒除,已戒除的壞事不應該再做;沒做過的好事應該去做,已做過的好事應該持續不斷地做下去。總而言之,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三)忍辱

第三「忍辱」,忍辱不但要忍受一切侮辱,而且要忍受一切痛苦,更要忍受所得到的快樂。如果能忍受痛苦、忍受快樂的話,就是我昨天所說的「八風吹不動」的境界了。

(四)精進

第四「精進」,精進是為了我們肉體的生命和佛法的法身慧命。所謂肉體的生命,是指血肉之軀的生活現象; 佛法的法身慧命,則是我們的信仰所賴以延續的活動現象。為了神聖的悲願,我們要花最大的努力,不灰心、不退縮地做下去,便是精進,假若沒有精進的精神,便 可能凡事虎頭蛇尾,或者一曝十寒。那麼,無論是對日常的生活,對身體的維持,以至信仰生活的修持,不是半途而廢,便是萎靡不振,無法達成預期的目的。

(五)禪定

第五「禪定」,我教禪定,分成三個步驟,也可說分為三個階段,而達到三種不同的境界。第一是身心平衡,第二是物我合一,第三是物我雙亡。 身心平衡:就是使我們有健康的身體和健全的心理。做到了,我們便是正常而健康的人。物我合一:是一般宗教經驗所希望達到的境界。即是我和世界萬物合而為一,凡是中西歷史上的大哲學家及大宗教家,都可能達到這一階段。物我雙亡:只有禪才能達到這一目的。

禪,就是教你達到「無」的境界;無,並非等於沒有東西,而是沒有之中,一切都存在,可又並不等於物我合一。物我雙亡是到了真正開悟之後,覺得我們這個世界完全是假的,雖然是假的,世界還是照常存在。在此三階段之中,我們又可以用三個名詞來解釋。

身心平衡是小我的階段。即是平常所感到的正常心理狀態之下的平靜安逸的自我感。物我合一是大我的階段。 此我的存在和宇宙萬物的存在合而為一,不管上帝在我心裡或我在上帝裡面,都是大我的觀念。物我雙亡是無我的階段。既無小我,也無大我,只是清楚地、自然地、活潑地、無礙地存在。

諸位不要以為修禪定必須要坐在那裡的。修禪定有許多方法,靜坐只是一種基本方法而已,禪的開悟,並非只靠靜坐,只是開始時,需要靜坐的基本訓練。實際上念佛、誦經、懺悔、禮拜、祈禱,無非是要使心力集中,而禪的初步工夫,便是如何訓練你的心力集中。所謂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誠」便是心力集中。心無旁鶩,只有一個念頭,集中在一個念頭,這就禪定的初步工夫。所以諸位不可把禪定的範圍看得太狹小,禪定是包括一切修行方法在內的,禪是通於大小三乘及顯密二教的。

(六)智慧

第六「智慧」,智慧包括有三個項目:聞慧、思慧及修慧。聞慧是經由眼耳所見所聞的一切修行方法而得到的 啟悟。思慧是看到、聽到,或學到東西以後,加以慎思明辨的工夫。修慧是從修行前面所說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及禪定的五種方法中所得的悟境。以上六種修行方法,是一體的,其重心則在智慧上。不過,想要得到真正的智慧,則必須兼修其他的五種方法。如果撇開其他五種,僅修其中一種,譬如說老是打坐的話,縱能開悟,悟也不會深的。

在此,我要告訴諸位,為什麼六度把智慧放在最後,因為佛教的一切修行方法,無非希望修行者的最終目標是智慧,得到了智慧,即是開了悟,開悟可使人們擺脫煩惱。如果想得到智慧,一定要解除自己的煩惱,煩惱解除了,智慧自然出現,智慧出現了,煩惱便解除,這是循環而互為因果的,所以修行越深悟境越高,智慧越深煩惱越薄。

最後為諸位祝願,身心愉快,法喜充滿。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四日講於加拿大多倫多市中山紀念堂,簡許邦居士錄音,張劉佩珍居士筆錄,聖嚴法師著 本文現收錄於《佛教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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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中的佛法

什麼是佛法?

顧名思義,佛法就是佛陀所說的法要。釋迦牟尼佛在人間說法四十九年,他所說的法並不是要人把它當作一門知識學問去研究,而是教我們如何離苦得樂。因此,佛法本身就是具有實用價值的。

佛法的基本思想: 知苦與離苦

佛法的基本思想,說的無非是知苦與離苦。知苦是生活的事實,離苦則是生活的目標。

曾經有一次我在演講時,問聽眾說:「有誰結婚超過十年,而夫妻從來沒有吵過架的?」結果,有位立法委員舉手,他們夫婦兩人都是三寶弟子,互以同修伴侶相待,所以不曾吵架。

要做到夫妻不吵架,看似困難,其實也很容易。只要想想,當對方找你吵架的時候,你已經覺得很不是滋味了,假如你再還以顏色,一定是雪上加霜,苦上加苦,自己受了苦,還要叫人家也受苦,彼此苦苦相逼,何苦來哉?

但是這個道理雖容易聽懂,卻不容易做到,即使是身為佛教徒,在境界來臨的時候,往往也經不起考驗。例如有些人就會說:「他害我這麼苦!我也要叫他嘗嘗這個滋味,否則不就沒有因果報應了嗎?」

因果報應豈是這種講法?因果是貫穿三世的,你現前所受的苦,就是果報,受了苦就等於還報一樣,如果你不肯償還,反而想要變本加厲,以牙還牙,彼此鬥來鬥去,冤冤相報,那就沒完沒了,永無盡期了。真正懂得因果的人,是能知苦、受苦,並且不再製造各種苦因。所以說,夫妻兩個彼此為難,互相報復,不但不慈悲,也沒有智慧。

離苦的方法

(一)正知見

佛法指出了苦的事實,目的是要我們遠離諸苦。但是如何離苦呢?

佛法中的四聖諦 : 苦、集、滅、道,是轉凡夫為聖賢的道路,苦諦是人生論,道諦是修道論。道諦的內容分為八項,稱為八正道: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念、正定、正精進,只要修成八正道,便是離苦的解脫境界。

正確的知見非常重要,正確的知見是相信三世因果。有了正知正見後,就會相信自己這一生所受的苦,是肇因於過去無始劫以來所造的業。常有人說:「我這一生從來沒害過人啊!為什麼要受傷害呢?」要知道當前的果報正是過去生中所種的因。

我們從無始劫來,流浪生死,在這麼多的一生又一生當中,不知道跟多少眾生結了善緣及惡緣;結了善緣便能得善果,結了惡緣自然就會得到惡報。因此,果報不能只看現在這一生;許多人因為看不到現世報,就以為沒有因果,事實上,今生所造的惡因,如果不在今世受報,來世一樣逃不過因果律。

(二)不造諸惡,坦然受報

如何才能夠離苦得樂?首先是停止一切惡因,亦即不造諸惡,然後是坦然受報,自己在受報受苦的同時,也要救苦救難。即使人家讓我們受苦,非但不以為忤,反而要為他設想,替他謀福,這就是菩薩精神。如果能行菩薩道,雖然自己受苦、受委屈,也不會認為不公平。

我有一位在家弟子,出生不到三天就被父母賣掉。他年過半百後,為養父母送了終,此時生身父母也行將就木,照顧他們的擔子又落到他的身上。別人為他抱不平,他卻對我說:「師父啊!我真是很有福報,別人只有一對父母,我卻有兩對!」

他能這樣想,心裡就很平衡、愉快。相反地,如果他埋怨著說:「我的生父母真不是人!我生下來不到三天,就把我給賣了,現在老了,還要我來養他們,簡直沒有天理!」這就非常痛苦了。

像上述這種兒女比父母付出較多的例子,少之又少。多半都是父母付出的比較多,兒女付出的比較少,這算不算公平合理呢?沒有什麼不公平不合理的。只要自己心平氣和,生活便能快樂一些。

現在的社會樣樣講求公平,但是,真的有辦法做到嗎?例如為什麼只有太太懷孕生產?男人卻不會懷孕生產呢?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是根本無法公平的。公平的真義應該是:每個人站在各自的立場與角度,適切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盡到自己的責任,就是合理公平。

尤其是具備了佛法的正知正見後,透過正確的因果觀,會知道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福報、因緣和智慧,每一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懂得這層道理,便無所謂公平不公平,就能夠心平氣和,沒有煩惱,眼中的敵人自然就少了。

佛法的作用

佛法的作用,可以分為三個層次:1.日常生活的應機接物,2.斷除煩惱,3.圓滿成佛。從這三個層次來看,便知道我們不要好高騖遠,冀求一步登天,應當老老實實,先從日常生活的起步點做起;而且不論在那個層次,都要靠自己努力,而不是一味仰賴佛菩薩的加持。

當然,外力的加持並非不可能,只是不可靠。我們中國人常說:「自助而人助,人助而天助。」如果自己沒有半點工夫,一旦外援斷絕,便會陷入苦難的深淵。例如說今天沒有飯吃,別人也許可以暫時給你一片麵包,但是下一餐呢?就算下一餐再給你一片麵包,那麼明天呢?即使有人可以天天給你一片麵包,但如果有一天這個人出遠門了,或者他自己也三餐不繼了,那麼你所仰賴的這個對象就靠不住了。或許有許多人願意相信權威的神,寄望他給予一切而永恆的恩賜,可惜那僅是信仰,未必是事實。

但是要注意的是,雖然佛法告訴我們,自力更生最重要,但是否定別人,完全依靠自力也不對,那會變得剛愎自用;我們仍然需要別人來指導我們如何運用佛法,也相信諸佛菩薩及護法龍天的慈悲呵護。

在家居士應如何修行?

曾經有一位信眾對我說:「師父啊!我好羨慕那些沒有家累的師兄們,他們可以專心修行,而且都好像很有道行的樣子!」

他的弦外之音不外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只不知他家裡那本難念的經,究竟是婆婆媽媽經,還是丈夫兒女經?總之,有家就有經。那麼,如何讓這部難念的經變得容易一些呢?其實,在浩瀚的佛經當中,是有一部「六方禮經」,專門指導在家居士,如何謹守自己的分際,如何修行。

(一)在家應知「六方禮經」

「六方禮經」全名叫作「尸迦羅越六方禮經」,這是一部指導在家居士如何持家和修行的經書。何謂六方呢?經中指出:父母為東方,師長為南方,夫婦為西方,親黨為北方,僮僕、執事為下方,沙門、婆羅門、諸高行者為上方,這六方實際上便包括了人生各方面的人際網。經文中把每一個人所應該扮演的角色,規畫得非常清楚,例如做父母的應該為兒女盡什麼責任,兒女又應該為父母盡什麼責任;還有老師和學生之間,員工及老闆之間, 彼此所應盡的義務等。

針對夫妻相處之道,經中指出,丈夫對妻子應該注意五點:1.相待以禮,2.威嚴不嬖,3.衣食隨喜,4.莊敬以時,5.委付內家。

而妻子對丈夫也有五項要注意:1.先起,2.後坐,3.和言,4.敬順,5.先承意旨。雖然由於時空背景的差異,未必適用於當前社會,但其所傳達互敬、互信的原則,仍是值得遵守的。

這部經的內文相當豐富,可惜流通不廣。不過,看不到這部經沒有關係,法鼓山出版的「佛化家庭手冊」、「佛化婚姻與佛化家庭」以及拙著「怎樣做一位居士」這三本手冊,內容就是告訴大家,如何做一位在家居士,非常實用。

(二)正常的生活作息

作為一名在家居士,要有正常的生活作息,不要暴飲暴食、狂嫖爛賭、酗酒吸毒。

(三)結交善知識

如果一個人所交往的盡是酒肉朋友,想擁有健康正常的生活態度也難。儒家主張:友直、友諒、友多聞。結交朋友要選擇直心腸的人,不用心機盤算你的人;但是 「直心」未必是「心直口快」的人,心直的人,口不一定快,口快的人常惹是非。友諒是結交能夠諒解你的人,寬容你的人。友多聞是與有豐富知識學養的人做朋友。

佛教中有個名詞叫「善知識」,釋迦牟尼佛鼓勵我們應該多親近善知識而遠離惡知識,等於儒家所說的「近君子而遠小人」。但是誰是善知識呢?益友、諍友都是善知識。至於我們自己,即使現在尚不是善知識,也要學著做他人的善知識。

(四)但盡義務,不問權利

常聽許多人彼此抱怨,說自己的太太不賢慧、先生不忠實、婆婆不體諒、媳婦不乖巧、兒女不孝順……,究竟是誰不好呢?我認為,凡是抱怨的人都不好。其實只要把家裡的人都當成菩薩看,善盡自己的責任,至少你已問心無愧了,又何必抱怨。

之所以會鬧家務事,甚至鬧家變的原因,都是當事人的內心有問題;不是把家人當作敵人看,就是把家人當作財產來支配。

曾經有一對男女來找我,一見面他們就說:「師父啊!我們準備要結婚了。」

我說:「恭喜!恭喜!」

他們說:「將來我們要是吵了架,要請師父來評理。」

我說:「請你們千萬不要自找麻煩,還沒有結婚,就準備吵架。」

聽了我的話之後,男的就對女的說:「聽到了嗎?以後你要聽我的話,不可以和我吵架!」

女的卻對男的說:「不!是你要聽我的話,不要和我爭,這樣子,我們才不必麻煩師父!」

事實上,這對青年男女還沒有結婚,就已經開始吵架了。

人間就是這樣,想要夫妻不吵架,真的很難。《六方禮經》還有前述的三本小書,就是告訴我們應該如何盡自己的義務,對家人應當要負什麼責任,做父母的有什麼義務?為人子女的又該如何?如果人人都知道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盡什麼樣的責任,彼此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抱怨了。

(五)慈悲沒有敵人,智慧不起煩惱

曾經有兩位法鼓山的護法居士,因為公司不景氣而被解雇了,我問其中的一位居士說:「你的工作怎麼樣了?」

他很平和地回答:「師父,您不必擔心啦!」

其實我是關懷倒不是擔心,而他是如此的心平氣和,如果換作其他人,大概就免不了要抱怨一番了。

第二位居士的際遇更令人不平,他在被辭退前的連續幾個月當中,老闆不停的要他加班,因為他是一個部門的負責人,而加班又不給加班費。大家都以為他大概要升官了,沒想到工作趕完了之後,就被解雇了。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大概會忿忿不平,氣得七竅生煙,但是他一點也不生氣,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得到學習和成長。反倒是許多人為他擊鼓鳴冤,認為這位老闆真是豈有此理。

這件事過了幾個月,我問他:「你的工作有著落了嗎?」

他答道:「師父,我已找到工作了!」

我說:「那是因為你心平氣和,所以能夠很快又找到工作了。」

像遇到這種情形,事實擺在眼前,光是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那又何必生氣?不如接受現況,勇於面對與改善,這個就是將佛法用在日常生活的好例子。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三日,講於美國紐澤西州,游貞玲居士整理,聖嚴法師著 本文現收錄於《平安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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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嚴法師 生死相續

聖嚴法師走了。十丈紅塵之下,靈堂空空如也,聖嚴法師替自己預定輓額,為什麼只選了一幅「寂滅為樂」?

世人一晌貪歡,怎麼以寂滅為樂?禪宗的宗旨,當頭棒喝,聖嚴法師過世的時刻,沒有預知、沒有舍利、沒有肉身成佛、沒有各種坐化的神蹟,他說「本來沒有我」,正是這點醒的一棒。

臨終的告誡 遺言中平實敘述聖嚴法師仍然掛心的事

明知道弟子執念,總希望師父的身影須臾不離,師父卻遺言「不發訃聞、不築墓、不建塔、不立碑、不豎像、勿撿堅固子」,師父為什麼諄諄告誡?正因為「寂滅」兩字,代表著火寂燈滅,捨棄各種的癡想眷戀。

為什麼師父遺言,文稿未經他生前審閱者不得再整理成書,為什麼年譜補至捨壽為止,身後勿再編印紀念集之類的出版品,在深一層意義上,了卻生死斬斷眷戀的同時,聖嚴法師必然更懍然於……身後神格化的虛妄。

神格化,在充滿俗世性的台灣社會裡,尤其容易牽連生者的個人私心與現實利益。遺言中更發人深省地是,莊嚴佛事,為什麼不可以辦成喪事?

如果師父未曾臨終告誡,弟子如此不捨,靜靜飲泣,怕也哭得淚眼模糊。證諸台灣民間充滿矛盾性格(包括號稱佛教儀式)的喪葬場合,一方面「駕返瑤池」,一方面「五子哭墓」,究竟何者為苦何者為樂?既然死者回歸極樂世界,為何又大聲嚎啕,哭得肝腸寸斷?苦樂都未曾定調,因之又如何離苦得樂?……極端的例子中,台灣民間的電子花車,正是弄不清楚這苦與樂的情緒,只好假死者之名而弔者大悅的混搭。

聖嚴師父遺言不要辦成喪事,除了所謂的「喪事」,常令人哭笑不得,不知所從,亦因為舉喪的場合,經常悲心甚微(慈悲心也甚微),反而是政治人物群集,社會階層顯形的一刻。

圓滿的智慧

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慈祥之外,聖嚴法師眼光澄澈,始終有一種帶著空性的機鋒。

參禪的機鋒,除了讓聖嚴法師自己了然生死,卻也讓他犀利地看出佛法在世間可能的變調,包括屈就於現實的方便法門,以及混合了民俗色彩的各種神通,尤其生死之間,正因為世人有貪生怕死的執念,可以操弄的機巧,莫過於假借一個神格化的人物,製造臨終前的神話氛圍…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細讀聖嚴法師的遺言,如此條理井然。極其清楚地,分疏出他處理個人與法鼓山法統資產的區別,前者堪稱破除迷信,刪減去神格化的空間;後者為弘法立下百年基礎,遺言中涵括抽象原則、具體做法、人事安排,在機制的運作中,不忘此後要依法、依律、依規制的告誡。

聖嚴法師以他的最後偈語,啟示普天下的善信弟子︰平實的寂滅,其中卻有圓滿的智慧。

接下去,大家都在看,法鼓山的僧團弟子,在宗師長辭之後,怎麼精神不滅,初心長存?怎麼施展教育大計,弘揚禪宗法脈?事實上,如果不預作規劃,佛教事業如同世間所有大企業,掌門人去後,同時也可能是分崩離析的時刻。

後世的榜樣

梵音如同海潮音,一波一波,生死相續之間,一代宗師在做後世楷模。

除了法鼓山,台灣還有慈濟、佛光山、靈鷲山等大型宗教團體,如何傳承,如何確立經營模式,卻又不辜負十方大德的捐輸美意,包括接續處理道場的資財土地,不只是佛教徒團體內部的問題,也將是台灣社會共同的資產……以及可能的罪過淵藪。

聖嚴法師在生死相續之間,正以無比的願力,設下可供依循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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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死亡--談環保自然葬‏】

生命是無限的,我們終會再相見-專訪聖嚴法師

許多人常常用「當代高僧」、「國際知名禪師」、「文學博士和尚」敬稱聖嚴法師,他深入經藏、精通禪修、重視戒律,是人們眼中的智者。

接受《康健》雜誌專訪時,這位智者拖著羸弱、纖瘦的身影緩緩走入他位於金山法鼓山園區簡單素雅的禪房。山上陽光耀眼,隨行人員細心將窗簾放下來,以免絲縷日光讓聖嚴法師的眼睛不舒服。這些年,聖嚴法師身體欠安,已經將住持工作交棒出去。接受採訪這天,他非常虛弱,卻仍親自接待康健採訪團隊近一小時,一字一句道出對生死的體悟,而前一天他的身子其實差到幾乎無法下床、說話。

這位受人敬重的宗教也是哲學思維的導師,畢生心力不只致力宗教靈性,更且投入心靈環保、教育學術工作,致力提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就是這份對眾生的大悲大願,即使無數次與病魔搏鬥也無礙他弘法利生,對死亡,反而有更深入的體證。

且聽聖嚴法師的殷切教誨……

其實人一出生,死亡就跟著我們了,死亡隨時在我們身邊,該如何面對呢?要想著自己有永遠的過去,也有永遠的未來,這是接受死亡最好的心理準備。

生的時候人人想要有尊嚴,死的時候更要有尊嚴,尊嚴這兩個字要如何表達?不同的社會與文化背景各有不同做法,這些年,日本或歐洲在喪葬禮俗上有些改變。我看到美國、法國及德國的墓園,猶太人也是,找專人照顧,將墓園整理得像花園一樣,這是喪葬的尊嚴。

台灣地狹人稠,卻又缺乏完善的土地政策,這麼多年下來,可供殯葬設施用地早已不足,對於喪葬應該要有不同的思維,兼顧環保與尊嚴。

死後與大自然合一,化為美麗花園

法鼓山這幾年積極推廣環保自然葬法,去(96)年捐出一塊地作為「台北縣立金山環保生命園區」,這是全國首創的骨灰植存專區,免費提供往生者的骨灰在園區內存。這個環保生命公園不屬於任何宗教,也不舉行任何宗教儀式,不焚燒紙錢、香、燭火等,如果需要,家屬可以先在家中完成祭祀儀式,再把骨灰磨碎後,帶至生命園區完成植存,與大自然合一,上面種植各種花卉,變成美麗的花園。

目前國外像是紐西蘭、澳洲都已實施這種頗具環保的自然葬法,將冰冷的墓園變成風景宜人的美麗公園。我自己死了之後也會選擇這種方式。

有些人會執著於骨灰,甚至因不捨與亡者分離而將骨灰罈擺在家中,引起家人不安。其實,骨灰是肉體生命的最後一份,成分是碳,並不代表什麼意義,當然也不再代表一個人了。因此,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不留任何一點痕跡,我的師父東初老和尚生前說:人非常愚癡,生前貪求這個貪求那個,求到了以後就占有它,但能佔有多久呢?死後連身體都沒有辦法保存啊。

現代人對遺體的處理方式,多半是選擇火化燒成骨灰,或選擇土葬,親友或兒女挑個好風水佔一塊墓地,墓地變成亡者的家,墓地上面立著一塊碑,或把骨灰當作亡者,其實這老早就不是亡者了,骨灰與亡者不論是精神或生命都毫無關係,那只是肉體燒成了灰,根本不代表什麼,只能說代表自然界的一樣東西吧,頂多保存個幾十年、幾百年,最後仍與大地合一,所以骨灰是亡者嗎?亡者的神識早就轉世投胎去了。

不要變成「守屍鬼」

骨灰就像早上起床洗臉、梳頭、刷牙、漱口後留下的塵垢、皮屑,這些東西我們想要佔有或繫在身上帶著走嗎?這些是很髒的,趕快丟掉吧,這些東西都不是我們的,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我們臨時使用的工具而已,工具壞了,就換了吧,不要捨不得丟棄,自己也無法解脫,這我們稱為「守屍鬼」,因為對身體執著、放不下,死了還要佔一塊墓地,認為棺木就是它的家。

有一次,我們在農禪寺舉行清明大法會,幾萬個牌位放在往生堂裡,任何人進去都可聞到一股味道,屍臭味滿屋子。屍臭味跟死貓、死雞、死狗的味道差不多,即使打開窗子、開電風扇也吹不散。法會還沒結束,我要趕去機場,一上車,往生堂的味道就跟著我上車,跟著我走了幾十公尺,我覺得不對勁,我就跟它說,留在農禪寺參加法會吧,不要跟我走,要放下對自己的執著才能解脫。結果,一下子,味道就不見了。

與父親的神識對話

很多人放不下對自己的執著,包括了彌留期間,堅持見到子女最一面才肯闔眼離去。平常,子女忙於工作或住在外縣市或遠在國外,要子女隨侍在側很不容易,臨終時為什麼非得見子女最後一面呢?如果認為這是最後一面,不見到就無法安心,有什麼意思呢?有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這觀念也可以改過來,生命是無限的,死了之後到另外一個世界,肉體不存在了,但精神存在,神識也還存在,要見兒女隨時可見。

有些神識回來與子女見面,例如某位作家的父親過世以後,他很想念父親,有一天他回家,看到父親坐在床上,他不知道這是夢還是真實,就問:「父親啊,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你,不過我馬上就得走了。」

「你要到哪裡去?」

「我到廟裡聽經去。」

那天是他父親的頭七,家人正要為他父親舉辦誦經法會。後來這位作家想再繼續跟父親對話,父親就不見了。人往生後,沒有肉體無法說話,用意念溝通,可以很自由自在地來去。有些人死了之後去投胎了,就無法再回來看家人了,因為精神(神識)在另外一個肉體上出現。

平常我們習慣擁有很多東西,如果捨不得放下會很痛苦,內心無法平靜。特別是癌症病患,彌留期間的意識較為清楚,在這種狀態下對於生前的情(親情愛情等)、財務或恩怨,不容易放下,會很掙扎、痛苦,這時可藉助祈禱、誦經、念佛的力量,幫助臨終者慢慢平靜下來,讓他內心感覺平安,這很重要。

放棄積極搶救

家屬也經常面臨掙扎,尤其當醫師已經宣佈無法救了,家人還是希望繼續搶救,否則好像「見死而不救」,內心會有罣礙。醫療上的積極搶救,給予插管、電擊、打強心針等等,雖然還有一息呼吸,但身體的負擔太重,臨終者相當痛苦,但家屬無法體會。

當喉嚨插上管子,無法說話,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只能任憑他人擺佈。所以要趁著健康時,事先跟家人交代,生前要預立遺囑,讓我非常輕鬆地走,不想臨走前還要受刑,這是在虐待臨終者。我早已經寫好了,放棄積極急救,當醫師判斷我得走了,非死不可時,就請讓我平安地離開吧。

泣而不哭

臨終時要有尊嚴,離去時也可以用很莊嚴的方式送他最後一程。我在西藏、印度看到家中即使有人往生,也不會出現呼天搶地的畫面,親友們安安靜靜,用很莊嚴的方式告別。

親人往生的時候,到底該不該哭?不哭,好像不孝順或違反人性,其實,哭與泣是有差別的。 哭,是大聲的哭;泣,是小聲的哭,或者是沒有聲音,只是流眼淚,任何人都需要流淚,釋放哀傷。

如果哭得很大聲,是為自己,但對亡者卻造成干擾與傷害,當他得走了,親人或愛人在旁邊大聲哭、咒罵,亡者反而捨不得走,很掙扎,即使捨不得走仍得走啊。所以,哭,幫不了亡者的忙,只為了自己情緒的發洩。有些家屬在床邊邊哭邊罵:「你怎麼這麼殘忍,竟然拋下我先走了。」聽起來好像感情很豐富,事實上對亡者是一種傷害,他已經死了還要受家人咒罵,對亡者一點尊嚴也沒有。

哭泣,當然可以,透過流淚將哀傷的情緒表達出來。華人傳統習俗認為,不大哭就表示內心不哀痛,對親友不好交代,好像對生者一點感恩之情也沒有,這觀念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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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佛追思感恩法會報導

法鼓山創辦人聖嚴法師圓寂。 法鼓山西雅圖分會2 月8 月上午舉行念佛追思感恩法會。駐西雅圖台北經文處廖東周處長、楊光彬組長、林暉程組長及僑教中心林士良主任夫婦與大家一起追思感恩聖嚴師父。大家先念佛報師恩,接著分享對聖嚴師父的追思及感恩,現場充滿大家對聖嚴法師的不捨,溫馨感人。

會場掛著聖嚴法師的偈言「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本來沒有我,生死皆可拋」及生前所書寫的「虛空有盡,我願無窮」及「寂滅為樂」,莊嚴中透出師父對弟子的一分勉勵。廖東周處長、林士良主任、林暉程及楊光彬組長均談到聖嚴法師對自已工作上的影響,及他對世界的貢獻,並稱聖嚴法師的精神將永遠存在,無限量的大。

召集人陳瑋首先講述說明聖嚴師父捨報的經過及法鼓山處理的相關事宜,及聖嚴師父遺言的內容及意義。接著主持人陳武成放一首歌《緣》,歌詞大意是:在生命無限機緣變化中,人、事、物隨著在歲月中流轉變化,有些人與我近在咫尺,但我們卻未曾互相問好,而我所關心的人卻是遠在天邊,『緣』就是我們會跟某些人相識、相知。生命是短暫的,讓我們一起種下善緣,善緣來圓滿世界。並談到法鼓山西雅圖分會在2001 年成立的經過,聖嚴師父與西雅圖的因緣。接著《法鼓山與我》,主持人首先以一個佛陀的故事,來說明聖嚴師父捨報的意義:聖嚴師父並沒有捨離我們,其平日的開示已落實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了,師父是盡形壽,獻生命,當師父想到眾生,想到佛法的時候,卻完全忘了自己。這個時候,我們最需要做的事是「心安」就有「平安」。他說,法鼓山是師父悲願的具體化,菩薩們搖籃,大家有緣來此法鼓山西雅圖分會道場。

接著大家分享心裏對師父的感恩。每個人談到各自接觸法鼓山及師父的感想,對師父有說不完的感恩,令人相當動容。

最後,主持人以《虛空有盡,我願無窮》來說明師父一生菩薩行是學習的榜樣。並播放『我願』的歌,他說,不要輕忽一個小小的願,同心才有力。懂得慈悲,你就會寬容、無憂。懂得放下自己,生命才有意義。最後,他說,師父一生的過程正是菩薩行的示現,《虛空有盡,我願無窮》這兩句話正是菩薩無限的悲願和關懷眾生的展現,也與眾人共勉,精進修學,世世常行菩薩道。每個人並寫下對師父的願,願師父早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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